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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種族歧視,還是外國人太敏感? 發文時間: 2016/6/6   文 / 褚士瑩台北 瀏覽數 / 6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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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五月時,上海雷尚化妝品有限公司一個原本默默無聞的洗衣劑「俏比洗衣溶珠」,突然因為廣告涉種族歧視和抄襲在國際上掀起風波而聲名大噪,在大陸沒有辦法看到的You tube視頻上很快被點閱七百萬次,引發大量關於種族歧視的指控,直到該公司5月28日發表道歉聲明,表示對種族歧視強烈抵制和譴責,而且對於廣告內容引發爭議表示遺憾,稱絕不會推卸責任,並且將這支廣告下架,也呼籲網友不要再轉傳。

這則遭炮轟的中國洗衣產品廣告裡,一名身上臉上都沾著油漆污漬的黑人男子,讓中國女主角餵了一粒洗衣溶珠後,頭被按著塞進洗衣機中。洗完後,女主角打開洗衣機,一名膚色白皙的亞洲面孔男性從洗衣機中出現,女主角顯示出芳心大悅的模樣。

這家中國製造商在道歉之餘,還不忘補上一句:「是海外的批評者太過敏感」。

這則在新浪微博發表的道歉聲明,也有中國網民同意廠商的說法在留言中附和說:「國外媒體在用他們的『種族』價值觀評判而已。實際上大多數中國人對於所謂『白人黑人黃種人』根本沒有什麼『誰優誰劣』的觀念。」

先不管這種中國人對於白種人、黑人沒有歧視心態的說法,是否成立,畢竟中國人13億人口中,真的有與黑人直接相處經驗的比例,只是極少數,但我特別想討論的是,在微博上,這則#把黑人洗成黃種人#的標簽有147萬多人顯示為已閱讀,但是兩個月來沒有人覺得有歧視,卻在短短幾天內,從英國廣播公司BBC、CNN電視台,到《霍夫頓郵報》、《華爾街日報》都引起大量關注,甚至被稱為「2016年最具種族歧視的廣告」。外國人是不是真的「太敏感」、「想太多」?

實際上,這支廣告完全抄襲義大利洗衣品牌Coloreria Italiana 在2006年的類似廣告,不但廣告創意和內容情境一樣,就連背景音樂都是同一首。唯一的區別是,在義大利版的廣告中,是一個其貌不揚的白人,被洗成了有六塊肌的黑人,另外還有一個女版,也是白人被洗成黑人,廣告最後打出「Coloured is Better(有顏色比較讚)」。這則廣告當時也被指責過有種族歧視,但並沒有因此跟中國這支廣告一樣,被抨擊為當年「最具種族歧視的廣告」。

我在臉書上也看到有中國網友不以為然地留言說:「也有類似的廣告把白人變成了黑人,怎麼沒人抱怨呢?現在把黑人變成黃種人,就被指責是種族歧視了,網民們真是太敏感了。」

當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中文網的記者訪問「俏比洗衣溶珠」的夏姓老闆關於這廣告種族歧視的問題,夏先生說:「我們肯定沒有考慮這個因素。」

請問你覺得這兩支廣告有沒有區別?區別是什麼?

我想起一個同樣有好幾個版本的老笑話,連藝人吳宗憲也轉述過其中一個版本,我個人覺得最意味深長的是這個:「我最討厭三種人,第一種是看什麼都不順眼的人,第二種是種族歧視的人,第三種是黑人。」

正如我多年來倡議在台灣東南亞移工、移民平權的好朋友張正說的:「笑點是說話者邏輯不通,自己打臉。不過,其實這不是笑話,真的很多人這樣。」

我倒覺得,這人不是邏輯不通,而是真心跟夏老闆一樣看不出區別,就像真心覺得這兩支廣告根本一樣,只是網民跟國際媒體「太敏感」。

那麼你看得出根本的區別嗎?

有評論認為,兩者的區別在於大部分亞洲人,包括中國人「以白為美」的審美觀仍根深蒂固,所以在中國的百度搜尋引擎上,去年(2015年)化粧品搜索關鍵字中,美白產品就佔了七成。

我個人倒認為真正的差別,在於幽默的對象不同。

中國版這支廣告,強調變成跟自己同膚色、同種族比較美,要把「別人」同化成「我們」,取笑的對象是黑人,是「別人」。

但是義大利版,強調跟自己一樣白膚色、一樣都是白種人是乏味、無聊的,義大利白人普遍認為將皮膚曬成古銅色比較美,變成「別人」比較好,取笑的對象是「自己」。

任何一個說笑話的脫口秀表演者、或是喜劇演員都知道,真正讓觀眾開心的,是取笑自己,而不是取笑別人。說自己老、自己胖、自己笨,因此發生什麼糗事,大家都會聽得開懷大笑。但是如果反過來說別人胖、老、笨,那就不好笑了,那叫做刻薄。這是為什麼,成功的綜藝節目主持人,大玩笑總是開在自己身上,在搭擋或觀眾身上,只能開開小玩笑,否則就會激起眾怒。

這就是為什麼幾乎一模一樣的兩支廣告,但因為立場不同,義大利版雖然也有人批評品味不佳,但是並沒有激起像中國版類似的風波,跟種族差異,老實說關係並不太大。

至於說中國人對黑人沒有種族歧視的人,想一想如果廣告是把中國人推進洗衣機,出來變成黑人,會激起中國人對於這種洗衣產品的購買慾嗎?

或許會,或許不會,「黑人牙膏」不也就生存下來了。

但是「黑人牙膏」這個產品名稱有沒有種族歧視?當然有,那還用說。「黑人牙膏」知不知道?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黑人牙膏的英文名字悄悄的從Darkie改成了Darlie,包裝圖案也從一個非洲人悄悄變成了一個黑白的人頭剪影,光從線條完全看不出任何特定種族。

為什麼?因為1933年創立黑人牙膏時的上海好來化工公司,1985年以後跟美國高露潔-棕欖公司合作了,原本沒關係的就變成有關係了。在那個時代的中國、台灣看不出區別,或許有情可原,但是現在的中國、台灣還有那麼多看不出區別,甚至完全沒有意識到世界早已經悄悄改變的人,才是讓我最擔心的。

繼續覺得別人都應該跟我們一樣比較好,在這個多元的現代社會,真的沒關係嗎?

我在這裡,沒有答案可以提供。

老實說,我最討厭的三種人,其實第一種是歧視的人,第二種是不把話說完的人。

如果想看同時義大利跟中國兩個廣告的版本,請點擊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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