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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酒戀人絮語之三:浪漫愛情 發文時間: 2015/11/15   文 / 楊子葆台北 瀏覽數 / 9,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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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第一位獲得「葡萄酒大師」(Master of wine, MW)稱號的韓國酒評家李志延,2011年曾在英國《Decanter》雜誌發表一篇有趣文章〈法式葡萄酒用語與其真義〉(French wine terms and their nuances)。文中提到法文Elevage英文同義字是Maturation,再譯成中文即為葡萄酒「熟成」,但英文與中文卻無法詮釋法文精義。

Elevage的意思是飼育、照護、培養,也是教育、教養與提昇品質:從春天葡萄樹發芽開始,一直到葡萄酒釀成,經歷桶中陳年,最後裝瓶上市的過程,如同將一個小嬰孩拉拔撫養長大一樣辛苦而漫長。Maturation或「熟成」,則僅說明表葡萄汁發酵成酒,字義中既不帶有任何責任義務,也沒有細心呵護、無微不至的款款真情、深深愛戀。雖然法英中三個字之間似乎差距有限,但在意義上卻有極大不同,因為Maturation或「熟成」讓人看到的僅僅是手上的技藝與物質的轉換,卻看不到Elevage所代表的全心投入、全神貫注和靈魂共鳴,以及溢於字外的浪漫。

文字意涵差異的源頭,在於文化。

不過,從中國傳統視角來解讀西方文化觀念,特別是法國文化,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因為兩邊對於文化的要求迥然有異。對中華之邦而言,「文化」幾乎等同於「教化」。西漢劉向(77-6 B.C.)的《說苑》寫道:「凡武之興,為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加誅。」顯然中國人認為文化首要功能在於安定社會,以強勢文化「扭轉」弱勢思維,具有濃厚的集體主義傾向。

但是西方人論文化則強調實現個人理想的生命過程,這個過程的產物就是藝術、道德、哲學、科學,以及一切抽象或具體的創作,包括釀酒。其實這種熱情奔放的個人主義並非西洋文化的固有特質,而是從文藝復興時代人文主義興起以來,各種新思潮所累積的成果。尤其啟蒙時代以法國思想家狄德羅(Denis Diderot, 1713-1784)帶頭編寫的《百科全書》,不但預示了法國大革命的來臨,也肯定了庶民工藝對於文化的貢獻。19世紀勃發於英國的工業革命帶來了功利主義,所有與物質利益沒有直接關連的活動都被貶抑,而飲食、情愛、建築、藝術等文化本源活動亦受冷落。浪漫主義崛起的意義即在於對抗制度化與過度理性化的社會,重新肯定感性的價值,而法國浪漫時期「美食學」(La Gastronomie)的蓬勃發展即為一項重要指標。

所以美國心理學者強生(Robert Johnson)提醒現代社會罹患所謂的「戴奧尼索斯式營養不良」(Dionysian malnutrition)――戴奧尼索斯是希臘酒神與享樂之神,代表原始、不馴的生命力――時,其實正是警告現代人理性過度,感性不足,不再懂得如何享樂,面對美食美酒若非消費,即是知識,而情感則付之闕如,最後只填飽肚子,灌暈頭腦,卻瘦了靈魂,更遑論文化。

強生這麼寫道:「我們的社會偏重思考和行動、進步與成功,其重要性遠勝一切。我們勇往直前,目標訂在巔峰,無論做什麼都想拿到第一。如果某件事物缺乏金錢上的價值,或無具體回報,我們就會看輕它。我們喜歡我們能掌控的事物,不喜歡那些失控的東西。」

當然,秩序、進步、結果、成功都很重要,但一旦對於評量、分析、標準化、控制化的具象需求越來越高,靈魂就不免受到折磨,某些抽象的可能性越顯得毫無機會。如果「戴奧尼索斯式營養不良」病況惡化,我們不再在乎「快樂」(強生以“joy”來描述),自然而然就與直覺、同理心、感受力,以至於創造力等等無法明確度量的領域脫節了。

這絕不是elevage!

Elevage的意思是快樂地長大,適才適性地長大;長大了以後還能快樂,能適才適性、比過去更好地對自己、對他人做出貢獻,。人如此,即使葡萄酒,也是如此。

最後一點,當法國釀酒師們談論他們自家橡木桶裡的葡萄酒時,常常會使用Il(他)或Elle(她)之類的人性化代名詞,這當然可能因為法文本有的陰陽詞性,卻也明顯表現出英文、中文或其他語文裡不容易感受到的微妙關係,就像,愛情。

(《遠見》關心您,飲酒過量有礙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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