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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魂的歸屬 發文時間: 2015/8/27   文 / 尤虹文紐約 瀏覽數 / 27,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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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 我在美國音樂會中認識的一個亞裔美籍的新朋友,當我問到她來自哪裡時,她遲疑了一會兒,並沒有馬上回答。之後,另外一個朋友悄悄告訴我,她的父母親從中國移民到美國。但是她的父親在臨終前,居然發現自己擁有日本血統。她的父親一生痛恨日本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暴行,受不了這個事實就抱憾而終。直到今天,她還是不知道應該回答自己究竟是華人?還是中日混血兒?到底她應該忠於中國傳承,還是認同日本血統?所以有了那一短暫的,難為的…遲疑。

幾個月前旅居北京,我注意到長安街的酒店開始安裝嚴密的保安設施,是為9月3日「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七十週年紀念日」的閱兵大典做萬全的準備。現在連中國特區香港,這個百年英國殖民地,9月3日也要沒來由的放假一日。年輕的香港人或許也會同年輕的台灣人一樣質疑,香港為何要為抗戰勝利放假?還好,英國在二戰時期是中國的盟軍,日本算是英屬香港的公敵,老一輩的香港人都還記得,二戰期間日本佔領了英屬香港,沿著港島山坡小路,一排一排的公開執行斬首「英屬香港人」。

台灣呢?台灣在二戰期間是日本的殖民地。1944年,台南的一個小村落──善化,兩個女人無聲的哭泣。一個是新嫁未滿20歲的媳婦,一個是多年守寡的老母親。家中唯一的男丁,新婚的丈夫,年輕的獨子,即將被徵召到南洋,為日本帝國,裕仁天皇和他的戰將發動的這場戰爭,擔任一名小小的軍伕。這一去,生死未卜,但是村裡出去的男人,多的是音訊全無。往後,沒有了丈夫的台灣媳婦照顧著沒有了兒子的台灣婆婆,跟其他千萬台灣女人一樣,互相扶持著度過聯軍轟炸,跑防空洞的日子,殷殷的等待戰爭結束,等待台灣男人的歸來。

這個台灣男人,是我從未謀面的祖父,跟另外一個台灣男人岩里武則年紀相仿,但是命運完全不同。我的祖父並不是自願從軍的,用的仍是中文本名;但是岩里武則,一個台灣囝仔,毅然決然選擇當志願台籍日本兵。日本時代的台灣人,有沒有可能跟日本人平起平坐,享有相同待遇?如果不是為了宣示他對天皇,對大日本帝國的忠心耿耿,何苦改名岩里武則自願從軍?擁有年輕燦爛的生命,抑或供奉在靖國神社的某一牌位,在歷史的洪流中,亦只是一個選擇,一個在臨死前,以日語高喊「萬歲」的選擇?

Why now? Why should anyone care now? 因為歷史是一面無聲無情的鏡子,照出了這人世間許多的苦難,悲痛和無奈。諷刺的是,二戰70年後的今天,世界局面有了嶄新的變化:當年因日本大肆侵略才得以在1949 年正式成立的新中國,如今高調的要求日本道歉,聯合俄國,韓國,邀請全球各地三十位元首,堂而皇之的將二次世界大戰抗戰勝利的歷史成果扛在自己肩上;美國二戰期間本是中國(中華民國ROC)的同盟,珍珠港事件後用兩顆原子彈逼降日本,但是現在美國和日本卻同進同出,為了抵制崛起的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PRC);而八年浴血苦戰,帶領中方勝利的中華民國,如今卻益發不受世界的認同,連自己的國民,卸任的總統,都希望遠離過去這段歷史。

尤其近期,李登輝前總統在日本雜誌上的發言,雖然情節部分屬實,但其自己陷入的statelessness,可憐亦復可惡;如果美國第一任總統喬治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 在英美戰爭後,一邊選擇擔任獨立後的美國總統,一邊高談戰爭前的英國殖民身分,否定自身為美國公民,只怕一般美國公民也難以苟同?

近代世界史的複雜,我並不期盼能夠全面剖析,但是身為台灣這片土地的後代,我理解我阿嬤苦守家園的悲痛;我懂得我阿祖埋怨日本人把我阿公帶走的不滿;我體諒岩里武則希望出人頭地的心;我也憐憫那些在八年抗戰,為自己美好的家園,身後深愛的家人死在戰場的國軍或是台籍日本兵。他們或許同文同種,他們或許站在戰壕的兩邊,但是他們同樣都是母親的兒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爸爸;他們都有深愛他們的家人,在等著他們回家。

就算這群人沒有靖國神社,沒有紀念館, 就算他們最後淪為沒有國家認同,兩邊不是人的孤魂野鬼,但是我們身為人,不論國籍,人種,或是政治立場,都應該敬重這些因戰爭而被迫失去性命的台灣魂;我們對於二戰的反思,應該讓我們因過去的仇恨, 而對彼此更加慈悲,包容,和尊重。

我相信,下次再見到我的西岸朋友,她一定能夠更自在的面對她的認同和歸屬,不論是日裔美籍,華裔美籍,她努力思考過後的選擇,必定能讓她獲得最終的自由與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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