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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科學與教育 發文時間: 2015/4/29   文 / 張安平台北 瀏覽數 / 8,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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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大甲媽祖遶境進香活動剛結束,一如已往,這場國際性的宗教文化盛事吸引了數以萬計人潮的參與,大家也都習慣用「瘋媽祖」來形容。在人的生活裡,雖然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宗教信仰,但肯定所有人都在享受科技帶來的進步,也不斷追求新的知識和受教育的機會。宗教、科學和教育都是人的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乍看之下它們有時也似乎不無衝突,但實際上它們都是人類進步所必經、相互連貫而且相輔相成的不同層面。

很多人認為宗教和自己無關,因為自己不信教。其實,宗教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無所不在。例如,一週有7天,其實是從聖經上來的。但歷史上一週7天最早起源於蘇美人,可能是因為月亮的週期大約也是7天的關係。訂定一個禮拜7天最早是從紀元2300年前蘇美人的阿加底國的薩爾貢王(Sargon of Akkad)開始。又是誰把一週7天的想法帶進中國呢?一種說法是在紀元四世紀的晉朝,因七曜一詞首見於東晉范甯的《春秋穀梁傳序》,另一說是唐三藏從西域帶回來的想法。至於一週裡的哪一天才是休息日,就是所謂的Sabbath?會因為宗教不同而有所不同。回教是在星期五,猶太教是在星期六,多數基督教則是星期天。君士坦丁大帝(Emperor Constantine)是第一個接受基督教的羅馬皇帝,他在紀元321年正式訂定星期天為休息日,雖然星期天是一週的第一天。我們說紀元多少年,常常會用A.D. ,是Anno Domini的簡寫, 它的意思是主的年份;或紀元前多少年,我們會用 B.C.,是Before Christ的簡寫,它的意思是耶穌降生前。AD或BC其實都是宗教的用語(在紀元525年由神學家狄奧尼修斯.埃克西古 Dionysius Exiguus定下來),不過現在都改成用公元或西元C.E.(Common Era)了。宗教和我們日常生活關係的密切,由此可見一斑。

宗教是建立人類價值觀及規範人類生活的一個體系,是建立在超人類的體制之上。它有兩個重要的因素:

第一、宗教是一個超人類的秩序,而這個秩序並非出於人類的想像或者人與人之間的協議。

第二、以這超人類的秩序為基礎,再來定出具有約束力的價值觀,以及生活規範。

宗教還有兩個特質:

其一、宗教中信奉的真理是普世皆同,不論時空,而且都是永恆為真,所以一個宗教的理念有一個普世的特質。

其二、宗教是要傳播給每一個人的,所以它也有傳播的特質。

在古代生活中,人類用崇拜神明,來換取人們對其他動物、植物的主導權,以及保佑自己的五穀豐收、六畜興旺。

其實原始的人類並不了解大自然,所以自然界中所有的基本元素,無論是太陽、月亮、星星、河川、森林、石頭,而且還包括了各種的天災…等,都被神化了。但自然界發生的所有現象都是不帶道德觀念的,無論風雨或地震,都是沒有理由、也沒有對錯的。所以,早期宗教的信念完全也是與道德無關的,無論早期希臘、埃及或中國的眾神們,其實都不具有道德觀。當時的人們認為只要透過獻祭祈求就可以為自己改變整個自然生態運行的規律及自己最終的命運,這些想法也就是早期多神教的基礎。

基本上,多神教比較可以包容異己,可以說你信你的眾神,我信我的神,並無任何衝突。多數的多神教中仍有最高權柄的神,但這位最大的神本身並不在意或了解任何世俗的欲望或信徒的思想,也沒有對信徒提出任何倫理或道德上的要求。

一神教出現在大約西元前14世紀,可能是在埃及的阿肯那頓(Akhenaten)的太陽神(Ra),也有歷史學家說是在西元前5~6世紀波斯的瑣羅亞斯德教(Zoroaster),是祆教,也就是拜火教的光神──阿胡拉.馬茲達(Ahura Mazda)。後來再發展出來的猶太教、基督教或回教也都是一神教。

早期的一神教基本上也是屬於二元論的宗教,主張善惡兩股對立的力量。因為如果沒有惡,也就沒有善,而且人就沒有選擇,人也就沒有自由意志,但人是必須有自由意志來選擇的,所以惡是有存在的必要。但惡如果不受控制,就會成為人世間所有邪惡及厄運的來源。

一神教傾向於神是全知、全能的;但二元論中的一神教則不完全是全能的,在教義中它主張精神和靈魂是好的,但人的身體是邪惡的,也就是純善的靈魂和邪惡的身體彼此處於戰爭狀態,這是兩股對立的力量。基本上,一些宗教中的上帝與魔鬼之說,也就是典型二元論的宗教思想。

也有些宗教認為宇宙中有一些不變的自然法則在控制這個世界及宇宙,就算神也無法改變這個自然法則,世上的一切不平等及厄運都來自人心中的思想模式,也就是說「苦由欲起」。芸芸眾生只要能訓練自己只感受每一件事物的本質,加上要專注當下,就不容易落入各種欲求的幻想痛苦之中,從而得到圓滿寂靜。例如佛教就是這類宗教之一。

近300年來,人文主義的盛行,世界也越來越世俗化而遠離宗教。人文主義的基本信念就是認為人是獨特的、神聖的。每一個人的自我特質及每一個人的自由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是人的內心讓這個世界有意義,也是人世中各種道德規範和政治制度的基礎。這跟多數宗教中相信人的靈魂是永恆的概念也是相輔相成的。人文主義中的理念是要追求社會平等,這個思想也跟在神之前所有的靈魂是一律平等是一樣的。人文主義推崇人性,相信人有巨大的潛力,這也是後來推動科學思想的最主要動力。

過去600年中,人類在各方面有了驚人的成長。西元1500年時,全球人口約五億,今天已經超過70億人。世界GDP總和的現值,在 西元1500年時大約是2500億美元,現在則已經超過60兆元。人的平均壽命在16世紀的英國是35歲,現在世界上的平均值也已超過70歲了。

現在的科學思想跟以前最不同的是人們開始承認自己的無知。現在一切知識都以觀測和數據為中心,再也沒有任何概念或想法是神聖不可挑戰的。現在對科學的信仰也已經幾乎成為類似宗教的信仰。西元1620年英國哲學家培根(Francis Bacon)發表了一篇科學的宣言,他說知識就是力量,這開啟了科學革命的里程碑,接著展開了西方世界的重商主義,18世紀蘇格蘭的經濟學家亞當斯密發明了資本主義並出版了國富論這本書,就完全推翻了很多宗教中財富與道德對立的觀念,也造成了明天永遠會更好的現代經濟思潮。現代的資本主義認為經濟是可以無窮無盡地發展下去的,也更相信自由市場是最好的理念。在18世紀時,同時科學的發展也推動了第二次的農業革命,最後也間接形成了18世紀的工業革命。農業生產及工業革命中的工廠化也產生了多數工作上的專業化。農業改良後所宣洩出來的農業勞動力就成為了工廠中的勞工。真可以說農業革命成就了工業革命,而工業革命又發揚了資本主義。但資本主義的另外一面就是消費主義,也就開始了19世紀英國知名作家狄更斯(Charles Dickens)《雙城記》(A Tale of Two Cities)中的第一句話:「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壞的年代。這是一個充滿了智慧的年代,也是一個愚蠢的年代…」。這個最好及最壞的年代一直延續到了21世紀的今天,但也達到了在所有人類歷史繁榮與進步的頂峰,當然也產生了再一次的許多社會中的不平等。

現在世界上有兩個主要的制度,也就是民主的政治制度及經濟發展中的資本主義。事實上,這兩種制度基本上是有很大的衝突的。最明顯的就是資本主義獎勵少數「資本家」追求卓越地發展,而民主政治則需多數選民的支持。18世紀的哲學家伏爾泰(Voltaire)和休姆(David Hume)認為,經濟發展會造成文明的進步,而且文明是藝術、科學和物質的改善;而另外一個同時代的思想家盧梭(Rousseau)卻認為科技和物質的進步反而會增加不平等,更會讓道德敗壞。因為科學的知識與成果並不是平均分配給大眾的,而且新的物質產品同時也會讓多數的人們生出一些不必要貪婪的念頭,讓社會上既有的道德觀分心。

最主要的是在一個世俗化、不理性與道德不存在的社會中,一個人的自我和私利總會凌駕在公共利益之上,而且長期的目標容易被短線的利益出賣。特別是選民如果也只在乎短期的目的,在政治上只追求自我階級的利益,最後很容易造成一個國家的政治僵局。

然而要突破這些問題,就必須靠教育,特別是高等教育,也就是大學教育(university教育)。University這個字的字源是從拉丁文 univrsitas來的,它的意思是「全部,所有都在」,意味著一切學習都在其中。有時大學也會被稱為college,但college原本文字的意思是一群在大學中的學者及學生,也就是只是學院的意思,所以college並不能完全代表大學。世界上的第一個大學成立在11世紀義大利的中部,也就是博洛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Bologna),稍後有12世紀再成立法國的巴黎大學,以英國的及牛津大學及劍橋大學…等等。一所大學成立最主要的條件,我認為就是學術上的自由及每個學校本身的自主性。其實最早成立的西方高等學院是在西元6世紀,但當時的學院卻是在宗教的控制之下,所以我並不認為它們可以被稱為是現代的大學。

早期的教育,無論東西方,都想培養通才。例如中國人希望琴棋書畫詩…等,樣樣精通;而古希臘時代,無論是亞里斯多德或柏拉圖…等著名思想家,他們本身不只是哲學家、數學家,天文學家同時也是作家和軍人。後來第一次把學術開始分成專科,則要追溯到西元前3世紀亞歷山大帝在他以自己名字建造的城市亞力山卓(Alexandria) 中所成立的世界上第一所圖書館開始,它分別的獻給了九位繆思女神(Muses)以表示崇敬,而Muse這個字就是現在英文字的音樂(music)或博物館(museum)的字源。當時九位女神就代表了圖書館中的九個專業部分,後來的學校教育就開始朝這些專業領域發展。

當然我們也要從教育中也要了解現在的政治和經濟制度後面的基本思想和觀念。比如說,民主政治不僅只是投票,也不只是少數服從多數而已。要實行民主政治其實是有條件的,人類最早的民主政府出現在雅典,但一個百姓必需是雅典的公民才有投票權,而成為雅典公民的條件則是必須要當兵和交稅,所以並非當然一人一票。在民主政治下,除了要有具備法治的社會和代議政治這些基本的條件,但也必須保護及照顧到每一個人的權益,這顯示多數也必須要尊重少數。所謂的公平正義,也就是所有人在法律之前是平等的,而且基本上所有人都盡可能有均等的機會。資本主義的成功是基於equal opportunity(平等的機會),加上unequal results(不一樣的結果)。就像每一個學生的成績不可能是一樣的。

民主政治也需要有受教育且理性的百姓及選民為基礎。德尼.狄德羅(Denis Diderot)和他的朋友們在18世紀寫下了百科全書(Encyclopédie),這也是因為法國的民主政治剛好正在啟蒙階段,他認為在民主社會中的人民也都必須要具備基本的知識,必須民智開通了,真正的民主才能實現。而在現在的網路世界中, 百科全書已經是不需要錢的,而且每個人都可以盡情地看。但值得注意的是,面對爆炸的資訊流,不能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其實我們對許多事情既有的了解是錯誤的。例如,阿拉伯數字並不是阿拉伯人發明的,而是阿拉伯人從印度學來再傳到歐洲的;聖誕老人不是從北極來的,更不是從芬蘭來的,聖誕老人──聖尼古拉斯(St. Nicholas)是一位西元4世紀時Myra地區(在現在土耳其境內)的主教;聖誕樹也和耶穌誕生毫不相關,這是耳曼人早期的習俗,是亞伯特王子(Prince Albert)在19世紀帶到英國維多利亞女王(Queen Victoria)的宮廷中,後來才大眾化的。還有很多人認為天婦羅(Tempora)和壽司(Sushi)是日本菜,那也是大錯特錯。壽司源自南亞,經過中國的南方才傳到日本;天婦羅則是葡萄牙的耶穌會教士在印度的殖民地臥亞(Goa)學會這道菜後才傳進日本的。灰姑娘(Cinderella)的故事不是歐洲的童話故事,而是源於亞洲的尼泊爾。當然也有人說是從中國雲南的壯族開始的。講到這些例子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大家不要被現有多數人所認定錯誤的知識或資訊誤導方向,就輕率地定下結論,我們必須要養成追根究底的習慣。尤其是處在今天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中,我們更需要秉持追根究底的精神,去冷靜觀察所有生活的面向,無論是宗教、科學或教育,這樣我們才能掌握資訊,利用資訊,為人類未來的進步提供更積極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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